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厅,摇摇欲坠的夕阳在山的那一边发出橘红的光,从旁边的落地玻璃上透进来,停在我脚边。周围的人笑了、哭了,说话了、沉默了,我却都听不到。
时间是冗长的、干涩的,夹杂着夏日里乱撞的绿头苍蝇,在我耳边,在我身体上,肆意碾过。我闭着眼睛忍耐着,脑海迅速闪过支离破碎的过往。那些我都忘了的,却还疼着的。
这样天昏地暗,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火车鸣起的长笛,也许是旅人惊忙的脚步声,我被惊醒,拿起包,向站台走去。然后,随着人群,很快上了车。车上已经没有了位置,我带好耳机走到车厢的尽头。
风真大,吹乱发型,吹得走不动。我闪过身,靠在门后。才发现,原来这里面还有一个人。
很单薄的一个男生,十七、八岁的样子,黝黑的皮肤,白色的短袖。正一个人偏着头,看着车窗,上面映着两个模糊的影子。
火车飞驰着,车窗闪过秀丽的风景,漆黑的隧道,偶尔一群被抛后的飞鸟。周围很吵,风吹过来很多垃圾,又吹走掉,抽烟的人,来来往往,男男女女。那个男生一直没说话,把手揣在口袋里,安静地看着窗外。他没有转过头,我只看得见他不开心的侧脸,紧瞥着的眉头,微张开的苍白的嘴唇。
我想着,这个男孩也许和我一样吧,被世界的忙碌抛弃,怔怔然不知何所为,继而掩面逃避,窜进人群拥挤的地方,以为别人的快乐也可以让自己笑出来。
过了很久,查票员走了过来。我转过去伸进包里拿票,眼光路过窗口时却看到他的惊慌。
我摸了摸包里剩下的几十块钱,对自己说,我会帮他。
查票员看过我的票,向他走去。他站着没动。
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。“啪”一个耳光落在了他脸上。
我马上转过身去,假装没有看到。那一瞬间,很踌躇。我想我如果鲁莽,会伤害到他。
那个男孩把头低了下去,从包了摸出一张十块的和一把毛票,全部递给了查票员。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,查票员似乎很不忍心了,没有接过他的钱。径直离去了。
我一直不敢转过头去,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他正看着我。
不用想也猜得到,他很难过。这种难过,决不同于城里锦衣玉食的孩子们伤感时的颓废。它应该向原始森林的大树那样,遮天蔽地的,压得人走投无路。
他身边没有行李,没有熟人,他一直沉默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我不知道他还要坐多久,也猜不到他会去前方干什么,走亲戚,打工,或者,根本只是没有目的的流浪。他和我差不多大,脸上还带着分明的不成熟,只是迷茫的眼神里闪着比我强烈的倔强,只是微张的苍白的嘴唇没有让旁边殷红的五指印伤害到自己,只是,他的眼泪不会像我一样在白天流下来。
火车一直开着,很快很快。
周围还是那么闹,风还是很大,垃圾和抽烟的人,来了又去,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。
然后过了很久很久,仍旧是我和他在那儿站着,沉默着,伤感着各自的未来。
再过10分钟,我会下车了。
下车以后,又忘记,毕竟别人的悲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