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什么时候开始长大，学着像大人那样，张开羽翼希零的翅膀保护想爱的人。
---------题记
（一）
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，妈妈什么也没要，房子、钱，甚至是我。她微红着眼眶头也不回，她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句：人都不要了，钱有何用？
那段时间，我以为妈妈不爱我了，把我划分在钱里，丢给来了爸爸。我倔强地告诉自己，从此以后，没有家，没有爸爸妈妈。于是，我在众人惊异、怜悯的眼光里，变得叛逆。喜欢一个人蹲在深夜的路灯下，披着冷冷的灯光，看着夜深人静的星空，默默地感受寒风划过我皮肤，冷却温热的泪水。
我变得孤僻，总想把自己封闭起来，封闭起来断绝伤害的源泉。以为这个世界抛弃我了，幸福、微笑，都将与我无缘。我会成为一个悲伤人，永远戴着灰色的眼镜看世界。直到一个夏日的午后，高二某男生怯生生地递给我一张纸条：你笑起来很美。那一刻，泪如泉涌，我才明白，我骨子里的温顺，藏都无处藏。于是，我原谅了爸妈，原谅了那段凄冷的岁月，试着重新去接受亲情。
妈妈也和以前一样，笑着给我做饭，帮我收拾屋子，在灯下缝缝补补。我以为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了，和我单纯、幸福的童年一样。可那天晚上，我不经意间看到妈妈眼角的皱纹和夹杂着一大片一大片苍白的头发，才明白，岁月到底还是伤害她了，尽管我每天竭力不再让她悲伤，尽管我试图并弥补着爸爸的离开遗留的空白，她却还是老了，像其他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样，无奈地站在时间的坐标上，看韶华远去。
（二）
也许，人老了，总会噙着一种莫名的悲伤。当一个老人披散着蓬乱银白的头发，抿着沧桑的嘴角，再用疼痛的眼光看着你的时候。多硬的心，也融化了。
是家族的遗传吧。我们全家都出奇的倔强，不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，是绝不会认输的，奶奶是个标准的封建女子，把头发光光地梳在后面，盘成一个髻，在用一根木簪别起。她的身材很弱小，有一双被裹脚布折磨得畸形的脚，走起来很慢很慢，总是背起双手，佝偻着身子。
奶奶的脊梁是断的，在腰部发生了形变，向外凸成一个包，却偏偏喜欢让我用手去抵摸，硬生生的，很瘆人。
童年的记忆大都是在妈妈和奶奶之间荏苒，也无非是像其它婆媳不和的家庭一样，相互埋怨，指责对方对自己不好。
我没有权利去过问大人之间的是是非非，而善良的小孩却总想为她们做些什么。于是，我偷偷地存钱买礼物，并以对方的名义送出去，还不停地幻想，当她们所有的误会都大白于天下，会对我怎样的褒奖，怎样的热泪盈眶。
成长的代价总是那么惨痛，当我开始明白我所做的根本就只是无用功的时候，矛盾已经根深蒂固并爆发出战争。我在那一段时间里总觉得莫名的伤感，常常一个人想为什么自己的女里会无济于事，边想边哭，苦累以后躺在床上总是很容易就睡着了。梦里坐在淡蓝色的湖水旁神情凄茫，周围裸露的黄石像怪兽一样凝视着我。我在无边的恐惧与失落里惊喜，枕旁，一片冷汗。
（三）
直到爸妈离婚，我十一岁。
当时的自己很傻，以为分手就是天各一方，不到黄泉不相见。所以，当他们问我，如果他们离婚后，我想和爸爸过还是妈妈过，我吓得大哭，哽咽地哭：两个都要，不许离婚。
眼泪总是有杀伤力的，他们看到我浑身颤抖的样子，不忍心地摸了摸我的头，然后小声地告诉我：“傻孩子，骗你的。”
我却明白，当大人突然温柔地安慰你的时候，他们多半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。那段时间里，戒烟很久了的爸爸开始整夜整夜的抽烟，他雾气弥绕的眼神里，是有棱有角的伤。而妈妈总是在白天笑得很开心，晚上却趴在我床边流泪，哭得那么痛彻心扉。
我看得到他们的反常。
于是的于是，后来的后来，我放弃了挣扎，面无表情的接受了他们离婚的事实。法院把我判给了爸爸。奶奶把我抱得很紧很紧，我看着那老泪纵横的眼，千言万语哽咽了。可怜的人啊，我们都一样，承受着无辜的灾难。
那年春节我没有去陪妈妈，也许她怨过，伤感过，至高无上的亲情居然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抛弃来她。可是，她仍旧对我微笑，给我买好处的，告诉我她们单位发了多少奖金。我默默地忏悔、内疚，可那却是后话了。
我只想着那双老泪纵横的眼，那颗苍老、执拗的心，想着那个和我一样无端经历伤害的人，想着怎么让她度过万家团圆的一夜。
有人说：我们都只是残缺的天使遗落了凡间，误入红尘，刻骨铭心也逃不过岁月的冲刷。我不知道那是否正确，可一年后的今天，高中的压力活生生地磨平了我的任性，伤心的过往也不过如此。曾经那个被情绪支配的我亦学会了理智的思考前途。我诚惶诚恐地看着时间如流水般划过我皮肤，想抓却徒劳。浪费了太多曾经去经历那些本与我无关的忧伤，才发现，不知不觉，青春已逝大半，而我始终太平常。命运没有为我以前的抑郁作出补偿，我还是那只丑小鸭，守在淡蓝色的湖水旁，一分一秒，等长大。
